第十五章(1 / 2)

罗迪的大学在爱丁堡,柳依在伦敦,隔着大半个英国的距离,大部分时候只能靠电话维系。

罗迪不喜欢发短信,他说文字是死的,听不到声音他会忘记她的样子。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打电话来,有时候是九点,有时候是十一点,没有固定时间,但每天都有。

柳依养成了一个习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音量调到最大。

她会在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看一眼屏幕,会在洗碗的时候把手机搁在窗台上,会在深夜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地摸一下枕头边的冰凉外壳。

电话的内容多半很琐碎。

他跟她讲今天的课有多无聊,讲他同学做实验把实验室烧了一个角落,讲爱丁堡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她跟他讲今天去便利店打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买了十罐猫罐头的老人,讲她的班级新转来一个学艺术的女孩。

都是很小的事,但她说的时候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的笑声,偶尔插一句“然后呢”,她就继续往下讲,一直讲到手机发烫才挂。

每个月他会来一次伦敦,坐最早的火车,到的时候柳依通常还没醒。

他就在她公寓楼下的台阶上坐着等,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和一袋可颂。柳依裹着睡袍下楼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坐在晨光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仰起头来朝她笑的样子。

“你来了怎么不打电话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

他站起来,把热可可塞到她手里,用自己冰凉的手背碰了碰她刚睡醒还热着的脸颊。

柳依被冰得往后缩,他就笑,笑完把她连人带睡袍一起裹进怀里。伦敦清晨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门廊下的他们两个像是一座小小的孤岛。

然后他们会在她的小房间里待一整天。

柳依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罗迪就躺在她旁边,头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听她翻书页的声音。她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在侧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你在看我。”他闭着眼睛说。

“没有。”

“你就是在看我。”

柳依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他睁眼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来,鼻尖对上她的鼻尖。

他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色,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带着热可可的甜味。他没有吻她,只是那样悬着,像在欣赏她脸红的过程。

“柳依。”

“嗯?”

“你在等我吻你。”

柳依说不出话。

罗迪得逞般地笑了一下,然后才把那个吻落下来。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们就会开始做爱——柳月珍一看到罗迪来了就会出门,柳依也从不问她到哪儿去了。

她只是任由着罗迪把体液几乎遍布她的小房间,像是标记地盘一样。

有一次她们在窗台做爱,伦敦的冬天把窗子蒙上一层雾气,柳依呼出的热气和因为内外温差产生的雾混合。

罗迪在内射她,她也潮吹了。

鬼使神差的,她在窗户上画了一个石头,把它涂满,露出窗外的一点点景色,她才发现柳月珍原来出门从来没有离开东区,她坐在深冬的伦敦公园的长椅上,静静的等待着。

那年圣诞节他带她去了爱丁堡。他租了一间小公寓,窗外能看见城堡的轮廓,下雪的时候整座城市变成一张黑白的明信片。柳依站在窗前看雪,他从背后走过来,把一条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冷吗?”

“不冷。”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厚厚的毛衣传过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城堡的灯在雪夜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然后她们开始互相取暖,像是两片连绵的篝火一样纠缠在一起,水声,呻吟声,肉体拍打声,响彻爱丁堡的冬夜。

那条围巾她后来一直留着。

灰蓝色的,羊绒的,边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鹰隼图案。

罗迪说是从他家里拿的,柳依没问那个“家里”具体指哪一栋房子,他也没说。

他们之间有一些话题是心照不宣的禁区,比如他的家庭,比如她的家庭,比如将来的事。

因为她太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语言里,而在一个人的沉默里。

罗迪的沉默不在他不想说的时候,在他刚刚挂掉电话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通常刚吃完晚饭,她的小房间里飘着速食面条的味道,他那边是爱丁堡宿舍窗外的风声。

电话里他跟她讲今天教授说了什么冷笑话,讲室友又把袜子丢在了洗手间,语气轻松得像一个没有任何负担的人。

然后电话挂断。安静下来的那一秒里,柳依有时候会听到他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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